滿願樹開始的時候,因為身心動作的概念在市場上太過冷門,為了開課招生宣傳,有一陣子,只好從運動的角度切入,或是從日常動作慣性切入,尋求與大眾的共鳴點,推廣身心動作課程。

後來我發現這條路徑行不通,因為大部分人,想到運動,會想到身體「被操勞」、流很多汗、有點喘不過氣、最好肌肉帶點酸痛感,這樣才算有運動。

而身心動作,沒有要操勞你的身體,做動作會冒汗但不飆汗,更不可能喘不過氣,而且肌肉大部分不會有酸痛感。(練核心可能會有點痠。)

當運動被定義成體感上的操勞,伸展角度與耐重的增加變成量化標準,有時候,當過了臨界值,等待你的不見得是身體實質上的突破,而是運動傷害。這個臨界值很微妙,要很有經驗的人,才能分辨的出來。當面對的是一般普羅大眾,不是競賽運動員,我認為實在沒有必要把人推向臨界值。

按照身心動作的正常步驟,光是動作的出力與放鬆,力量從哪裡啟動,吸吐氣有沒有辦法協調,就能讓人又找又玩,玩很久。重點是,你的身體還是會有漸進式的進步,而且很舒服。

同樣的動作,框架不同

很多動作系統,不管是墊上嬋柔、太極導引、瑜珈,都可以用運動的方式做,也可以用身心動作的方式做。同樣的動作,框架不同,體驗會完全不一樣。最主要的差異,是意圖與注意力的方向。

運動框架裡,注意力向外——目標是可見的成果,角度到了沒、次數夠了沒、重量有沒有增加。身體是被使用的工具,評量標準在外部。

身心動作框架裡,注意力向內——這個動作我用的是哪裡的力,這裡為什麼緊,放鬆之後有什麼不一樣。身體是被聆聽的對象,評量標準在內部。

另一個差異,是對「錯誤」的態度。運動框架裡,做錯了就糾正,往標準靠。身心動作框架裡,做錯了是線索——身體為什麼會這樣動,這個慣性從哪裡來?

運動的邏輯是「輸入負荷,換取成果」;身心動作的邏輯是「回到感知,讓身體記起它本來知道的事」。某種程度,身心動作是從控制身體,轉向聆聽身體,讓身體恢復生機。

身心動作課程結束,你的感受可能是:腦袋變得比較清晰、呼吸變得比較深、某個你平常沒注意到的地方,突然鬆開了——或者,超想睡覺(那是身體過勞卻不自知)。這種感覺不像「練完」,比較像「整理完」。

從這裡開始就好

滿願樹快邁向第三年,我終於了解這兩件事該怎麼去區分與敘述。運動在問「做到了嗎」,身心動作在問「感覺到了嗎」。這一字之差,帶出完全不同的練習文化。

下次動作的時候,不管是什麼動作,試著問自己一句:「我現在感覺到什麼?」從這裡開始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