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原本想談舞蹈不同流派的差異,卻因看完印度電影《追尋音樂的靈光》(The Disciple)而歪樓。這部片講述印度古典音樂的上師弟子傳承(Guru shishya parampara),以及古典藝術在現代的處境。對於學習古典藝術、或著迷於印度傳統的人,應該都有種被敲打到的感受。

在印度古典舞的傳統中,理想上弟子從頭到尾只跟隨一位老師,直到出道演出並開始教學。然而,現實並不總是如此——老師可能中途不再授課,學生也可能因搬遷或其他原因更換老師。

換老師在印度並不少見,但這件事頗為敏感,大多避而不談。新老師往往會先打聽你之前的師承,再決定是否收你;由於身體技巧與美感養成各有不同,若要「拆掉重練」,對雙方都是挑戰。

外國學生面對的情況更複雜,但同時也有更多發展空間。對許多印度人而言,外國人願意學傳統藝術本身就是好事,因此態度不會像對本地學生那麼嚴苛。

線上課之後

Covid 之後,線上課興起,更挑戰了上師弟子傳承的本質。

早在此之前,南印古典音樂家 T.M. Krishna 曾批評這套體系過度父權化,已涉及權力不平等與性侵、性騷案件,呼籲回到教育的本質。現代的挑戰是:哪些對上師的禮敬應保留?哪些規矩又該放下?

在印度古典藝術圈,這已是一場文化傳統與教育理念的過渡。甚至有時,外國學生對傳統與傳承的堅持,比印度人還強烈。我自己初到印度習舞時,也曾因崇敬傳統,卻面臨到現實的落差而沮喪無助過。

新一代老師的調整

目前我在 ICCR 提供的線上課,同時學習 Odissi 舞與北印度古典聲樂,有觀察到新一代老師在面對國際學生時,會有意識地調整「上師」的權威角色,變得更為親民。雖仍強調傳承的重要性,但已經出現兩位老師共同授課的情況,這在傳統裡是不常見的。

去年負責 Odissi 教學的兩位老師師承不同,我很好奇他們如何協調內容,讓學生得到相對一致的技巧。今年則改為同一師承,我覺得挺好——雖與我原本的背景不同,但也因此拓寬了我的知識與技巧練習的範圍。

或許傳承並不是對「一位老師」的執著,而是對「延續」的誠意。傳承的枝葉會在不同老師、不同學生的身上生長出新的形狀,而我正在這片枝葉之間,尋找自己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