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還沒學習南管之前,我真的不知南管為何物,以為是管弦樂之類的,結果南管其實是閩南地區傳統音樂的核心樂種。唱是基本,還要會樂器。

作為主要樂器的上四管,有撥奏樂器兩種(琵琶、三絃)、吹奏樂器一種(洞簫)、弓弦樂器一種(二絃);下四管為不同的四種打擊樂器(響盞、雙鐘、叫鑼、四塊)。這些樂器在身體執行面有不同的技術,但南管人好像都沒在怕的,每個人身上真的是十八般武藝樣樣通。

一位南管老師不只樣樣會,而且還很會(包括樂器維修)。同一時間可以邊吹奏洞簫,邊聽學生哪裡唱得不對、哪一位學生彈奏的不對、哪一個音跑掉等等,不管學生坐得多遠都聽得到,感知與心智非常多功而且精確地運作。南管老師真的都不是尋常人。

身為南管幼幼班一枚,從不識譜跟著老師唱、完全用聽音的方式學習,到現在稍微可以看得懂譜的符號,最近發現光是這些符號也是有輕重音的規則。我只能先把很多知識放一邊,遇到了再說,要不然腦袋根本裝不下那麼多東西。

因為幼幼班的緣故,很多東西對我來說非常新鮮,就先來記錄一下唱曲的身體經驗好了,實在有太多有趣的發現。

聲音是怎麼出來的

南管唱曲其實要用真聲,聲音的使用完全不是我的守備範圍。剛開始唱南管,光顧著旋律和咬字已經來不及了,時常有硬唱高音到快中風的感覺,真的唱不上去還是以假音唱過去。

隔了快三年,對於南管發音與視譜能力長進了一些,比較有餘裕探索身體在聲音領域的運用。我發現聲音和身體出力的方式與呼吸的方式很有關連。當然更高階的還有共鳴腔與聲音的投射距離等等,這太高階,我還是講幼幼班的體驗。

唱南管光是咬字的準確性,會牽涉到口腔的運用。一個字要唱到韻母韻尾有清楚的交代,身體就要很清楚口腔空間要多扁或多圓、舌頭什麼時候要出力做出鼻音之類的。而聲音出來的方式,會用到核心肌群(學姐說丹田),加上你要送多少氧氣量出去製造出輕重感、什麼時候吸氣,過程都和音樂的流動相關。

這個部分很有趣,探索身體內部的出力方式——有些時候出力過多,身體會抖、聲音也會抖。找到自己合適的聲音出力方式,在真聲與假聲之間滑移切換,是南管唱曲的挑戰。

背譜之後,眼神該往哪放

再說背譜這件事。老師今年要求大家演出不能看譜,這真的是大考驗。我覺得考驗不是在譜背得有多熟,而是眼神該往哪放,然後不被眼前事物影響。

雖說舞蹈也是差不多狀況,但南管唱曲時一直坐著,眼前的視覺影響力變得更強,我又是超級會分心的人。之前眼神盯著前方的譜很有依靠,現在什麼依靠都沒了。

這次趁練習機會到住家附近的公園坐著唱,一方面背譜練聲音、一方面練視野。練到最後突然發現,禪坐技巧中的散焦很合適——看著前方,但不是定焦狀態,用一種全景的樣貌觀看,全然地打開,但意識同時可以關注內在。散焦式的唱曲方式,我比較不會被前方的移動分了心,這一點發現也是很有趣。

我不知道到時候若是人離我很近,我還能夠多散焦,還是到時候眼神直接看地上就好。

這次選了短的散曲〈含珠不吐〉。某一次戶外練習,有一位大哥湊過來問我是不是在唱佛經,音調有點像又不太像。我聽到只能笑笑地說這是南管——我沒提到這裡面有很多的男女情愛。